北大国际MBA与《中国经营报》联合举办"与老板对话"系列演讲之二
演 讲 人：亚信公司董事长 丁健
演讲题目：在新的形势下中国IT企业如何创新发展
时 间：2003年3月30日 19:00－21:00
地 点：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致福轩
主 持 人：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海闻教授
前几个月，我参加了在美国西雅图举办的一个全球IT企业CEO峰会。在会上，企业家们对于美国经济、欧洲经济、日本经济的恢复是非常悲观的，同时，大家一直看好中国经济，看好中国的市场。那么，我们中国的IT产业该如何作为，该如何抓住历史发展的这一机遇呢？
我的答案是两个字：创新。历史赋予中国IT业一个机遇，一个从模仿者到创新者角色转换的机会。
机遇：技术实现应用
从某种角度讲，全球IT业的不景气是前几年互联网的概念所引发的过度投资和经济泡沫反弹的现象。这个反弹殃及的不止IT业，对全球经济也有很大的负面影响。
全球股市将大家的期望值过多地提升上去，形成了人类历史上也很罕见的泡沫现象。大量资金进入IT行业，一种投入到技术的R＆D方面，一种是向网站、.COM方面的投资。还有一种更狂热的投入，是在基础设施方面，像电信的基础设施。以美国电信业为例，前一时期的投资，据美国专家自己的计算，10到15年也无法完全消化。现在整个美国在反思和回顾。
大量资本进入到电信行业，进入到R＆D，造成了IT的生产能力过剩，技术过剩，在整个IT技术应用的产业链上，形成了一个"垫脚尖"效应。过高投资造成整个IT行业成本居高不下，而这种成本最终转嫁到IT技术和系统的最终用户身上-企业、政府、个人等。"垫脚尖"效应的危害终于让IT企业和用户都清醒了，从对最贵、最新、最高技术和产品的热烈追捧，转而追求更成熟、更适用的、更合理的技术和应用。
这是目前全球IT业的一个大背景，在这个背景中我们看到的是IT投资过热和应用需求不够强劲之间的差距，看到的是先进的技术和实用的应用之间的差距，而我们的机会就存在于这两个差距中。
首先，中国不仅是一个有着14亿人口基础的巨大市场，而且有大量廉价却有高技术含量和教育程度的劳动力。这又会对全球IT市场格局产生冲击。我相信，未来中国不仅会成为一个制造业中心，还很有可能成为全球IT行业中心，从软件业到服务业，甚至到很多的硬件业，包括电信设备、PC等等。现在我们已经看到，中国的一些IT企业已在全球有很强的竞争力。
另外，我们拥有的技术不比美国、日本落后，甚至某些尖端技术领先于世界。我们的问题在于，我们没有一个足够宽的水管，让这些成果迅速变成外部的应用，没有办法让这些成果通过最快的渠道被这个市场吸纳。我们在整个IT行业里面欠缺的环节是应用！将把这些技术真正与市场结合起来。
美国市场已经饱和，欧洲和日本市场潜力也不大。而中国市场的需求是在上升。可以看到，全球IT企业已经把目光集中于怎么样把这些R＆D技术通过中国市场迅速地应用起来。这就是中国企业的机会。因为你离这个市场最近，市场是你最熟悉的，这一点没有人能跟你竞争。你的整个IT成本相对低。而硅谷现在上万个公司等着你买它的技术，对你来讲就是超值的。
去年年底，中国网通只花了8000万美元就收购了亚洲环球，包括他价值几十亿美元的光纤网络，今年UT斯达康又花了一亿美金收购了3COM下一个提供CDMA2000技术的CommWorks公司，一下子占了美国的四分之一市场。还有网易，现在业务发展非常好。对网易来讲，网络和技术都是现成的，只需要把这个技术拿过来，真正用到市场上去上就能成功。
现在很多美国公司，都在把自己的软件开发和IT服务转移到印度和中国。大家都知道硅谷是做IC(Integrated Circuit)起家的，但现在IC在硅谷有了不同的含义，它变成了"India and China"的缩写，因为这代表了未来IT发展的两大力量。这两个国家共同的特点是：教育水平尤其是在数学、理工科方面的教育水平高，人才素质高，同时成本相对很低。
跨越四道坎
中国IT行业面临着非常好的机会和远景。但是，对我们来讲，在这样一种机会之下，也面临很多的挑战。中国IT产业要发展，必须迈过三道坎。
第一道坎是IT行业和非IT行业的人才失衡。互联网泡沫给中国的IT人才结构产生了一些误导，大量优秀的IT人才过于集中到IT行业。这造成两个后果：
一是IT行业本身的竞争非常激烈，造成整个IT行业利润率低下。更严重、更长期的负面影响是，由于优秀的IT人才都集中到技术提供方，致使真正需要IT技术的企业缺乏合适的IT人才，这反过来对IT产业的发展有致命的负面影响。以软件为例，由于企业不懂IT，他就不能认同一个软件光盘价值一百万，他觉得就是写一点软件程序吗，自己找一些人也可以写出一百万的软件，干吗花钱买你的东西呢？
这导致的第二个严重后果是，人才竞争导致整个IT行业的不平衡。我去年在博鳌论坛会曾呼吁打击"IT恐怖企业"。很多IT公司的目标不是与产业的长期发展，而是拿到风险投资后上市，所以它根本不在乎利润，于是不计成本和利润地竞争。这个危害已经在一段时间内、给客户购买心里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前一段时间客户跟我们开玩笑说，我们知道软件的价值，我们准备了四百万人民币，最后你们一打，打成四十万人民币了，你们怪谁？
当然，现在这种现象越来越少，因为没有人愿意投资给这样的公司了，而客户也在教训中认识到长期合作的重要性。那么如何解决这种不平衡呢？
一方面靠市场自身的调节。我们已经看到这个问题不会是长期的。因为现在大量没有实力的IT企业已到了生存边缘。这些企业的人才往哪儿走呢？开始慢慢回流到其它有实力的企业。当然，国家政策的支持和行业规范的引导也有直接作用。
第二道坎，就是用户管理水平和体制上的局限。这和第一个问题有关联，又有不同。我们知道，最主要的IT消费群体，最花得起钱买IT应用的群体，还是大中型国有企业。这些企业在管理体制上还有很多局限，这就使做出采购IT应用的决策有时并不是从产品质量和服务质量出发，因为企业发展的好坏与个人的关系并不直接。
这样的决策有时就会误导一些IT企业，使一些企业甚至将客户关系作为企业的核心竞争力，而不是把更主要的精力花在产品研发上。在中国目前这个特殊的市场环境中，客户关系是很重要，但是如果把其作为企业核心竞争力就背离了市场经济规律，必然会影响企业的长远发展。许多中国IT企业长不大的原因也在这里。
从亚信的经验看，企业一定要做到"两手硬"。一方面产品、质量、客户服务一定要好。客户第一位，产品优质一定要坚决保证。这是一个公司的核心竞争力，特别是要从流程和体制上保证产品和服务的质量，才能够在这个领域、这个行业一直持续下去。同时，也要重视客户关系，重视客户的沟通。如果说亚信在前一段时间相对比较成功，主要是公司的战略既摒弃了"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思想而只管产品，也没有只顾客户关系，不管市场的长远发展。
第三道坎，IT行业自身的人才结构危机。合理的人才结构应该是呈金字塔型，对于软件产品和应用具有引导作用的人才在结构的顶端，高薪付给高技术人才。而中国IT行业的人才结构是一种不合理的葫芦型。"软件领军"人才稀缺，具体做技术的人很多，形成大葫芦，致使软件成本下不来而应用水平很难上去。软件很大一部分成本利润来自于最优秀的人才和低廉劳动力的比例结合。而软件的质量是由最优秀的人才决定的，而不是人堆出来的。
所以怎么样解决人才结构，也是中国IT产业，特别是软件产业所面临的一个问题。这需要企业、政府，包括学校共同规划、共同解决的问题。管理人才稀缺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无论是IT行业还是非IT行业的管理者们对IT的价值、对IT企业甚至对中国整个IT产业的认知水平直接影响着这个行业的发展。另外就是团队效应，IT企业拘泥于小作坊式的做法，大型的团队管理，特别是大型软件团队管理，也是我们比较稀缺的能力。
还有一道很重要的坎，就是产业链之间缺少联系、缺少合作、缺少整合。我们最近推出"数字中国"、"企业联合会"等等，就是希望大家通过这些活动至少先进行交流，再逐步往上扩展、联合。这个方面非常重要。
企业除了要做好自己的生意，还要重视产业链整体的建设。大家都知道"水桶效应"，水桶里面的水是由它最短的那个边来决定水面的。IT整个产业链也是如此，每个环节都很好了，唯独有一个哪怕是小的地方变成瓶颈，就会导致整个产业链的商业模式存在缺陷，由于这种瓶颈，就会造成整个产业链的质量低下。因此需要每个企业都要看产业链欠缺什么，大家来合作，否则造成盲目投资，成本居高不下，用户无法接受
另外一个合作就是让这个产业链合理化，否则大家都觉得自己应该赚钱，应该赚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如果产业链每一环节都要赚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你让用户怎么办？因此，大家要合理分配利润，要通过竞合让整个产业链的利润最大化。
当行业具有对价值链的联合和控制能力的时候，某种意义上，会形成一定的端到端的价值链的控制。反过来对企业的利润率有适当的保证。硅谷很多IT产业之间联合形成这种虚拟的产业链集团，企业之间相互配合，对于产业的发展，会有积极的影响。其中最核心的地方是，产业链的整合可以形成产业的标准，特别是在高科技领域的整合，可以把市场的优势转化成产业的优势，这是中国IT产业未来应该走的一个方向，也是大家现在不停探索的方向。
创引未来
整个IT行业，从长远角度来讲，既面临非常大的机会，同时也面对着非常多的具体的、长久的挑战。我们在这个过程里面到底应该怎么做。有一点，就是创新。
过去，我们习惯于跟着钱走，哪个地方容易挣钱，就跟着走，别人在这个地方挣钱了，我们就拷贝一下。我们经常是复制者的角色，这往往是愚蠢的做法，别人进去了，你再进去已经晚了。现在，中国的IT企业发展到了从一个模仿者变成一个创新者的时候了。
第一，中国市场，我们所专注和赖以生存的这个市场正在扩大，在悄然发生着巨大的变化，以移动市场为例，现在的移动用户有2亿多，是全球最大的移动市场。
第二，R＆D的重点在转移，关注的是如何把技术转为应用，这不仅需要资金，更要靠你和用户的交流、你对市场的了解。而我们中国的IT企业恰好有这个优势。与国际竞争对手相比，我们离客户最近，就会早两三个月甚至更早地了解用户的需求，研发投入也相对更加准确。而创新的R＆D成本也会随之降低。这是我们的优势。中国IT行业应该加大在这个领域的投入。
所以，中国未来IT产业应重点着眼于如何把国际上很多已有的技术，变成适合于中国的应用。了解中国的老百姓想要什么，中国企业想要什么，然后用比较廉价的成本，把国外的技术转化成这种应用，最后把这个市场培养起来，并形成一个良性循环。这样，最大的受益者是老百姓和企业。而用户的增长和信任也反过来会促进整个IT企业发展。
最后一点，中国的IT企业要充分抓住全球IT不景气和全球投资回报特别差的机遇，吸引风险投资。外面投资人有这样的需求，中国很多IT企业、政府机构就要通过政策和现在的优势，吸引更多的资金过来。
总之，对于中国IT产业，能够合理利用现在相对廉价的、有吸引力的风险资金，实现产业的发展和应用的创新，是未来我们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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